Yskin's Blog

《南方都市报》2006.4.2 B12版

物质女郎-Material Girls

出卖肉体或许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而且绝不是人类独有的职业。生物学家发现，昆虫、蜂鸟和企鹅等动物为了获得食物和资源，偶尔也会和伴侣之外的陌生异性交配。

在动物标志的图腾中，企鹅的地位位于高贵的鹰和粗鄙的河马之间。流线形的体态，“正式”的装束，异国风情的外表，使企鹅成为尊严和地位的象征；笨拙的步伐和毛茸茸的后代又让它们显得如此亲切可爱。

因此企鹅们某些既不高贵也不可爱，反而有些轻薄的行为可能会让某些人大吃一惊。阿德利企鹅会盗窃同伴的石头，用来巩固自己的巢穴，虽然在偷盗过程中可能会被啄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更加让人惊讶的是，不久前，科学家发现，一些雌企鹅为了获得宝贵的石头，不惜出卖她们的身体。

企鹅并非唯一出卖肉体，换取物质回报的动物，有几种鸟常用性行为交换食物；许多昆虫之间早已形成古老的肉体物质交换默契。在某些情况下，参与交易的动物还会想方设法不劳而获。

动物行为学家们相信，这些不道德交易的形成可能有几个原因：鼓励性行为；为第三者的后裔提供某种赡养；为未来关系奠定基础。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种不论交易的例子可以追溯到几百万年前，因此卖淫确实可以被成为最古老的职业。对生活在南极的阿德利企鹅而言，这也可能是世界上最寒冷的职业。

每年10月末，约200万只阿德利企鹅离开它们长期生活的海洋，摇摇摆摆来到位于陆地上的繁殖地。一个繁殖地通常聚集着几百对企鹅夫妇，彼此的巢穴相距几英尺。所谓巢穴就是在冻结的土地上挖出的浅坑，上面铺上细碎的卵石。雄企鹅们还是光棍的时候就开始建立自己的巢穴，期望有一天能够吸引雌性组建家庭。现在它们找到过去建好的巢，等待伴侣回家。

雌企鹅返回陆地后，挑选有巢穴的雄性为伴侣，有的回到了去年的丈夫身边，有一半雌性则与新伙伴组成家庭。

天有不测风云，对于企鹅而言，那就是异常的温暖气候。突然飘来的一股暖流可能导致周围冰雪融化，繁殖地被水淹没，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剑桥大学的动物学家菲奥娜·亨特说：“被水淹了后，卵可能因为受凉无法孵化，从壳渗入的水也可能导致胚胎窒息而死。”

一大堆的卵石可以使卵远离地面，保持干燥。因此企鹅夫妇常常轮流外出寻找没主的卵石，碰到机会还会顺手牵羊，偷走邻居的石头。被盗者们往往会以嘴巴和鳍状肢为武器，对盗窃者穷追猛打。

考虑到偷盗受害者们通常激烈凶暴的反应，当亨特看到一只雌企鹅衔着卵石大摇大摆地离去，而守卫巢穴的雄企鹅却显得非常平静，她的惊讶可以想象。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一切平静的背后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已经和他交配过。

亨特观察企鹅们的家庭生活已经有一段时间。她与新西兰Otago大学的同事劳埃德·戴维斯曾发现，10只雌企鹅中，至少有1只曾与丈夫之外的异性发生过性关系。但是像这样赤裸裸的交易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研究者们睁大眼睛寻找更多的例证。观察了3个繁殖季节后，他们发现了10起不道德交易。

交易的过程千篇一律：雌企鹅离开丈夫，朝雄性单独把守的巢穴走去。她站在附近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他用企鹅的方式与她调情，斜扫她一眼，低下头，她与他一唱一和。领会暗示的雄性走下他的卵石平台，让她走上去。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干脆头朝下趴到巢穴上，雄性跳上去，开始与她交配。之后，她站起来，衔起一块卵石，沉着稳重地回到自己的巢穴。在10起交易中，有一半的雌性再次返回去找那位第三者，带回第二块石头，但并没有第二次与之交配。还有一只雌企鹅用这种方式弄到了10块卵石。

研究者们还发现另一个奇怪的现象：雌性还经常拿走雄企鹅的石头，却并不真正地提供性服务。开始的主动接近和调情过程完全一致，唯独省略了交配过程。这些奸诈的雌企鹅叼着石头就走，好像是携款潜逃。更奇怪的是，这些被欺骗的雄性没有一个跳起来抗议。虽然有几位企图爬到雌企鹅身上，希望用强力使之就范，但没有成功。有一只雌企鹅，在1小时内带回了多达62块石头。戴维斯嘲笑说：“看来这些雄企鹅都不怎么聪明。”

------以上为2006年4月27日录入，以下为2006年9月13日录入------

但也可能，他们比表面上更有智慧。亨特说：“进化论认为，个体生命的目标在于尽量多地繁殖后代，使尽量多的后代存活，过上幸福生活。”通过用石头换取性服务，雄企鹅达到了上述所有目的。对阿德利企鹅的DNA测试显示，养育后代的雄性几乎总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因此，偶尔的性交易并没有造成许多后代。但，假如某只单身雄企鹅确实达到了繁殖后代的目的，他不用动一根羽毛抚养自己的后代，而他提供的石头则可以保护自己的DNA免于夭折。从雌企鹅的角度分析，越轨行为对她也是有利无弊。首先她获得了宝贵的石头。其次，假如她的“原配”无法生育，“婚外情”提供了第二种繁殖机会。

外出寻找石头可能只是雌性“不轨行为”的借口。雌企鹅们当然会想方设法保守“性交易”的秘密，东英格兰大学的生物学家约翰·雷诺兹解释说：“假如她的配偶发现自己被戴上了绿帽子，他很可能拒绝承担父亲的义务。”亨特跟踪几只完成“性交易”后的雌性，看她们返回自己的巢穴，放下战利品，坐在自己的丈夫身边。丈夫们似乎没有跟踪监视外出妻子的习惯，对她们在远处的行为大概也全然不知，因此无从嫉妒。雷诺兹开玩笑说：“我是嫉妒心很重的类型，假如我是一只雄企鹅，我会问‘你到底从哪搞到这么大一块石头？！’”

对雌性而言，还有另一种可能的收益。她能确保身体最强壮的企鹅成为自己孩子的父亲。所有的精子在她的体内竞争一个卵子，理论上，“最好的”精子将取胜。虽然近年来科学家们在阿德利企鹅和其他鸟类中发现了大量不忠和婚外情现象，多数情况下，最终取胜的还是长期伴侣。戴维斯说：“无论精子竞争的机制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它是行之有效的。”

最后，亨特认为，雌企鹅还可能借出轨的机会，检验未来的潜在伴侣，以防备现任丈夫在下个繁殖季节前意外死亡。事实上，这种意外的可能性相当高。1/4的雄企鹅1年之内就会送命。在伴侣相对稳定的海鸟中，这一现象并不罕见。每年海鸟们在积雪融化淹没繁殖地前，只有4个月的时间完成产蛋孵化工作，因此上岸后他们必须立刻找到伴侣或替补。

但是，在动物王国中，最擅长性交易，也最诡计多端的还是昆虫。为了引诱雌性交配，雄性会提供五花八门的礼物，它们被统称为“聘礼”。

多伦多大学的昆虫学者达里尔·格温尼说：“从进化论的角度看，最明显的问题是，雄性为什么投资？对此有两种理论。首先，他可能成功繁殖后代，或者间接为自己孩子的福利做贡献。”

对生活在北美洲的吊蝇(hangingfly)而言，交配时雄性赠送的礼物类似于给孩子的赡养费。在繁殖季节，雌性几乎完全停止捕猎，雄性则瞄准更大的猎物。雄性捕捉到食物后，发出一种化学信号(或称信息素)，雌性朝着信号飞奔而去。

在雌性享用美餐的同时，雄性开始与之交配。但是在整个交易过程中，雌性表现得非常唯利是图。即使在与对方缠绵的时候，她也可能阻止雄性把精子放入她的体内，除非她已经吃够了5分钟。假如5分钟后，她已经把整只猎物吞下，也可能挣扎着逃跑，因为他提供的礼物显然不够分量，找下一个追求者的聘礼可能更丰盛。

假如5分钟后，她仍在狼吞虎咽，雄性的精液开始流入她的身体。假如吃掉他的礼物需要不足20分钟——使卵完全受精的时间——她也会离开他，寻找下一个对象。假如吞咽礼物的时间超过20分钟，雄性会抢回剩下的礼物，或者自己吃掉，或者用它引诱下一个雌性。在此情况下他可以宣告胜利，因为，接下来几个小时，受精的雌性将对性完全失去兴趣，产下后代几乎可以肯定都是他的孩子。

新墨西哥大学的生物学家兰迪·索恩希尔说，昆虫的这种求偶方式是为确保后代的健康和安全而进化的。吃饱喝足的母亲可减少在觅食时撞进蜘蛛网的危险，通过这种方式可以用更小的代价获得繁殖后代所需要的营养。她的后代也是受益者。她的蛋由于营养充足，长的更大，培育出的后代也更大、更强壮。如果雄性提供的猎物不够大，她中途逃跑，同时避免了接受那些不是好猎手的雄性的精子。

雄性蟋蟀发明了另一种授精方式。他们不试图直接把精子放进雌性的体内，而是将一个装满精子的口袋贴在雌性的腹部，这些精子全部进入她的受精囊需要30分钟至1个小时。格温尼发现，大约在200万年前，雄蟋蟀发明了这种装精子的口袋。不久之后，雌蟋蟀进化出扭转身体，取下精子袋吃掉的本领。

为了增加繁殖后代的机会，雄蟋蟀也开始为雌性准备成袋的食物。伊利诺斯州大学的昆虫学家斯科特·萨卡卢克说：“假如没有收到礼物，雌蟋蟀会马上翻脸，掉头就跑，并取下雄性的精子袋。”

对于礼物，雌蟋蟀似乎更看重数量，而不是质量。假如吃掉食物的时间不够让精子进入她的身体，她会转身开始吃精子。萨卡卢克说：“吃牛排所需要的时间比一个汉堡包要长。”可惜的是，狡猾的雄蟋蟀并没有提供牛排晚餐，甚至吝啬到连汉堡包也舍不得的地步。与他们的昆虫亲戚不同，这些雄性进化出了满足雌性的食欲，却不提供实际营养的办法。

另一种生活在澳大利亚的红背蜘蛛发明了一种更可怕的礼物——它自己。在与雌性交配后，体型小许多的雄性像神风飞行员一样，来一个花哨的翻转动作，跳进她的嘴巴。他的身体谈不上什么营养，但足够让雌性嚼上一阵，使他的精子有充分时间进入她的身体。

文：Maggie McKee 译：宇

yskin于2006年9月13日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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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存了很久，4月27日敲了一部分，今天又花了1个半小时，把后半部分敲完并把整篇文章校对了一遍。这篇文章讲的很有趣，这些动物界的故事是一般人所不知道的。好像很多女孩子对企鹅尤其感兴趣，可能是觉得它们笨笨的样子很可爱吧。拿作者的名字Maggie McKee加上文章中提到的一个新加坡大学的名字"Otago"到Google里搜索了一下，找到了两篇文章：《Material Girls》和《Mating in a Material World》，内容大致相同，还配了一些图，不过没有找到《南方都市报》上配的“一对阿德利企鹅正在交配”的图(不要误会，只看到两只企鹅一前一后站着，没什么走光的地方)。粗略的看了一下英文原文，好像有些地方中文版里没有，如果对这篇文章感兴趣并且英语水平还不错的话，可以直接看一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