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skin's Blog

《南方都市报》2007年3月4日 B05版

寻找“秋天”

美国《名利场》编辑Nick Tosches，被Windows内置的一张照片(见右图)吸引，画面上是明艳的秋天。他突发奇想，一心想知道摄影者是谁，绝美秋日景象摄于何处。他先是被Windows婉拒，(yskin:应该是“被微软公司婉拒”)后来确定图片版权属于比尔·盖茨的Corbis图库。最后，《名利场》图片编辑查到了摄影师的身份。花了一年时间，无名照片的拍摄地终于找到了。(yskin：本段摘要是译者加的，英文原文中没有这段。)

花了大约7个小时，计算机操作员终于把我旧电脑里的一切，转移到我的新电脑里。新电脑安装好程序，调试完毕，整装待发。这个操作员往后一退，打着嗝儿，笑眯眯地站在旁边。

我坐在椅子上，望着全新的19英寸液晶显示器，眼前是Windows XP默认的桌面壁纸——绿色山峦和蓝天白云——在星期日午后，看到这种老套乏味的照片简直让我想去自杀。

“你能不能改改这个？”

计算机操作员重新设定。我再看屏幕，看到的是秋天的绝美景致，古老枫树覆盖着一条乡村小路，地上铺满金黄的落叶，既美丽又梦幻。这是我一个轻度疯狂行为的开始。

我去过泽西市，我去过巴黎，我去过阿拉伯半岛，我回家了。

我注视着这条乡村小路和巨大的古老枫树。现在我只知道这一壁纸或背景的名字是“秋天”。坐得离书桌更近一些，我更近地凝视这幅图片，我看到道路尽头有一个模糊、黑暗、吸引人的东西。那是一间小屋？一座隐蔽的桥？一间谷仓？我真的希望身临其境，走在那条小路上，站在那些枫树下，缓缓地踱向那个黑暗、吸引人的建筑。

我到了巴黎，转道东京，再到米兰和科摩湖，然后回到美国。我对所有事情和所有地方都感到厌倦，我只想去“秋天”。

我心想，这应该是易如反掌。我是一个好侦探。我找到过万象的鸦片洞穴，采访过红衣主教、黑手党和酋长，从梵蒂冈得到博士头衔从而得以接触它的秘密文献，破译诗人庞德在精神病院里写作的《诗章》中的隐晦文字，追踪并且采访了美国著名音乐制作人Phil Spector的第一个妻子(哪怕人们以为她死了)，寻找到了塞浦路斯“伟大母亲”的圣石，搞到了女影星夏洛特·汉普林的手机号码。查出一张是在哪里拍摄的，特别是几千万台电脑上都有的一张照片，肯定是唾手可得。

我们这些凡人是多么愚蠢。点击照片，在电脑中一步步追查下去，我只得到一个结果，“秋天”是一张5000字节的Windows主题照片。当我在电脑中搜索何为“主题照片”，Windows的“帮助支持中心”建议说，“请检查你的拼写”。

那么好吧，微软的人应该知道照片的出处。但结果证明，就算他们知道，他们也不愿意泄露天机。

我的好奇变成了渴望，渴望又变成了痴迷。我把许多朋友拉扯进我的大搜索。我不仅要找到“秋天”并拜访那里，我现在希望去那里，在落叶覆盖的乡村小路附近找一间小屋定居。图片编辑，文字编辑，事实核查员，研究员，计算机操作员，我的形形色色、四处奔走、忠贞不渝的工作人员，都加入了所谓的“秋天小组”。

“秋天小组”的每一位成员，像我一样，起先都以为找到图片拍摄地点是小菜一碟，马上可以做到。然而，几个月过去，我的多数志愿者，不肯承认他们的失败，反而找借口说“也许它是电脑合成照片”，随后回到他们的正常生活。

我对微软的询问，被转给Waggener Edstrom公关公司。“秋天小组”的一员与Waggener Edstrom公司工作人员的电邮往来是最具代表性的：

“哈罗，我是撰写有关计算机桌面墙纸的记者，我有一个问题，Windows XP有一张题为《秋天》的照片，你能否告诉我摄影师的名字和拍摄地点？现在附上照片。我知道这是不寻常的请求，您的帮助我将不胜感激。”

“我非常乐于处理您的请求。关于您的请求，请给我与同事联系的机会。这是为了写作文章吗？如果是这样，请问您的截稿时间，以及这一信息将被如何使用？”

“感谢您如此迅速的回复！是的，这是为了写作一篇文章，我的截稿日期是7月10日。文章是关于人们的电脑壁纸如何影响他们的工作习惯。这张特别的相片是我个人的最爱，我将描写它如何给我灵感，在写作时如何激发我的想像力。这幅照片的摄像师，特别是拍摄地点，将是文章中非常重要的元素。当然，我将会感谢你代表微软提供的协助，文章刊出后会给您送上擦眼泪的纸巾。(yskin：原文为"tear sheets upon publication"，"tear sheet"应该翻译成“样张”)再一次致谢。”

“嗨，我正在跟进你最新的电邮，并且就你的询问与同事取得联系。不幸的是，我们不能参与这一机会，对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祝顺利。”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可以吗？谢谢。”

“嗨，不幸的是，我没有参与决策过程，我也不方便评论同事的想法。我为造成的不便道歉。我会建议网络提供更详细的照片信息。祝顺利。”

我仿佛看到，披戴黑色头巾、身穿宽松长袍的人，围坐在一个桌子周围，歃血为盟誓不透露“秋天”的纬度和经度。

为何有这样一堵沉默、保密的高墙？我没见过任何公司竟然如此坚决地回避正面报道。

“秋天小组”人丁渐稀的成员，开始对我灌输各种离奇的推测：

“照片拍摄地点附近有马匹，是的，你看不到它们，但是，看到没，右侧有个老旧破烂的栅栏？那就是马圈栅栏。”

“我认为它在佛蒙特州，因为它感觉像佛蒙特。”

于是，致电佛蒙特州旅游局：“哈罗，你能告诉我这张照片是在佛蒙特州什么地方拍的吗？我想拜访那里。多谢。”

然后，佛蒙特州旅游局回复说：“我们认为，照片是微软Windows内置的桌面，至少我们的图书馆没存档这张照片。我咨询佛蒙特州《生活》杂志的图片编辑，让他看看是否认识。”

在互联网上进行了精疲力尽的搜索之后，在7art-screensavers.com上发现了“秋天”的倩影，名字也被改为“温柔的秋天”。于是，给网站发了一封请求电邮：“你可否告诉我，‘温柔的秋天’是在哪里拍摄的？”很快收到友好的回信，仿佛是来自俄罗斯的：

“这张图片是朋友传给我们的，我确实不知道它的出处。但我知道其他落叶图片的来源，那是莫斯科植物园。圣诞快乐。”

我问媒体大亨塞缪尔·欧文·纽豪斯是否认识比尔·盖茨。我问酒吧里的客人是否认识在微软工作的人。我给比尔·盖茨写的电子邮件至今没有收到答复，不过我确信他拥有这张照片。他拥有达·芬奇的古抄本。他拥有一切。他一定拥有“秋天”，如果说不是拥有照片所在地的话。就算盖茨不知道，为他工作的7万人至少有一位知道照片的拍摄地点或摄影师。

比尔·盖茨拥有Corbis图库，收藏了大约7000万张照片。Corbis“秋天”主题有5000张图片，我在其中大海捞针，搜索到一半，我找到了它：CB047623(秋天飘落在路上)。Corbis的其他照片会标出摄影师、拍摄日期和地点。我心想，宝贝，多日辛苦今天终于有了回报。点击照片察看细节，我得到的结果仅仅是：“拍摄日期：1999年10月。”

要命的Corbis！

我偶然发现，缅因州摄影师詹姆斯·马歇尔拍摄的马萨诸塞州曼德利市的秋日枫叶，与“秋天”有相似之处。

他的回答是：“抱歉，这幅照片不是我拍的。”

有人试图安慰我：“说不定照片上的地方紧邻一个有毒垃圾处理场呢。”我的好友布鲁斯暗示照片上有不祥因素：“或许那里发生了爆炸，道路尽头或许发生了骇人的事情，所以他们不肯告诉你任何线索。”

但是，不论是有毒的垃圾还是死人尸体，我都毫不在意。“秋天”在等我，在某处，是的，在彩虹之上。是的，我仍在寻找。

这时，我放下钢笔。我给比尔·盖茨的电邮终于有了回音，当然不是“大坏蛋比尔”本人的回复，而是exchange.microsoft.com发来的电子邮件，信中写道：“照片的拍摄地点是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坎贝尔维勒(Campbellville)。”

哇！

现在，我只需要知道摄影师的名字，就可以找到一个尽管陌生但被我视为家园的地方。

“Corbis图片社不想公布摄影师的名字，因为它拥有图片的版权。”(yskin：意思是Corbis图片社已经从摄影师处买下了照片的版权，现在这幅照片属于图片社。)

我不想侵犯版权。求你了，我只想知道摄影师的名字。

“祝你好运。”

我向坎贝尔维勒的人士寻求帮助。历史学者，商业行会，旅馆老板，房地产经纪人，图书馆管理员，养马农场。没有人确定照片的景象位于何处。我甚至向《名利场》主编戈莱登·卡特求助：“你知道我是疯狂的，但是……”

最终，我收到《名利场》资深图片搜索编辑安·施奈德的来信，现在我尊称她为“女神”和“神圣的仲裁者”，因为她奇迹般地告诉我，摄影师的名字是彼得·布瑞恩。

我拿出水晶酒杯和苏格兰威士忌，咧嘴大笑。但是，微笑很快像威士忌一样无影无踪。

彼得·布瑞恩，住在加拿大安大略省密尔顿。是的，他确实告诉Corbis照片是在坎贝尔维勒拍摄的，“但当我回想往事时，我想可能是在附近的基尔布赖德(Kilbride)”。他驱车走访坎贝尔维勒和基尔布赖德两地。他向我报告说：“两个村庄都没找到，我犯了错，不过我知道它一定在密尔顿方圆60英里的范围内。”他把这次搜索称为“大海捞针”。

发现“秋天”的人也遗失了“秋天”。

但是，他变得像我一样痴迷。虽然10天之后他要前往巴黎，手头有大把工作要做。他说，积雪融化，驱车奔驰在乡村道路上，不是什么美差，“但我是那种意志坚定的人，我们一定会找到‘秋天’的地点”。

同时，在彼得第一次提到基尔布赖德时，我马上写信给伯林顿(Burlington)的熟人，那是距基尔布赖德最近的地方，我有大把熟人可以通信。我收到伯林顿历史界人士珍·阿尔温的回信：“基尔布赖德是伯林顿城市的一部分，它北部的乡村地区，开车才能抵达那里。我不会开车，可能十年没有到过那里，但照片上的景色看起来很熟悉。我的最佳猜测是，据照片上的栅栏和灰色谷仓推断，这是向南通向老哈利斯的道路。”

虽然基尔布赖德已被排除在外，但我还是把珍的回复转交彼得。第二个星期六，彼得再次走访基尔布赖德村。当天晚上，我从他那里收到消息，这也是我这一年多来一直想说的：“我找到它了。”

作者：Nick Tosches 翻译：玲珑
yskin于2007年3月5日下午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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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的英文原文是《Autumn and the Plot Against Me》，刊登于《Vanity Fair》(名利场)杂志。在cnBeta上有一篇相关文章，提到一些其他的相关信息：

1999年10月，Peter Burian在测试镜头的时候拍下了数百张图片，其中一张就是“Autumn”。后来他把这张图片传送到Corbis数据库，微软而后以300美元的价格购买了这张图片，Burian分到了45美元。

Burian表示接到Tosches的电话真是太棒了。“当知道我拍摄的照片被数以百万计的人们观看时我非常震惊”，他说，“拍这张图片的时候我可没想那么多。”(难道他没用过XP？)

Burian说，图片中的那条小路通往一个普通的农家房子，房子的主人是这个地方的第一代居民Harris一家。

Tosches表示希望在今年亲眼看看这个地方，“我现在知道在哪了，我不会去别的地方。”

cnBeta上有人说要是能找到wind那张拍摄地点才叫牛。嗯，wind那张就是蓝天白云的那个，怕是很难找到，哈哈。

我找到了Peter Burian的网站：http://www.peterkburian.com/，在上面搜索"Autumn"即可找到两个图片，一个是原始的秋天图片，一个是Peter找到它后拍摄的照片，白雪皑皑，一片冬日景象，虽然从1999年到现在已经7年了，但是那儿的样子并没有太大改变。Peter的网站做了处理，我在Firefox里点击右键会提示这些照片都是有版权的。所以，给出两个链接吧：秋天、冬天。

看到这篇文章很感动。或许我是个很容易感动的人吧，上次看到Free Hugs那个视频也是，总是为这些人的执着而感动。

文章的翻译一般，很多地方翻译的比较生硬。对照原文看了一下，原文中的一些内容也被去掉了。没办法，报纸嘛，为了版面，也为了方便，也不会翻译的多仔细多完整。

想起了我自己，有时为了一个问题研究几个小时，吃饭啥的都忘记了，或许有些时候不应该那么执着。唉，从小养成的习惯，问题不解决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