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skin's Blog

《南方都市报》2007.4.15 B02版

互联网文件分享每年使好莱坞损失近70亿美元，但是如果电影工业真想禁止网上盗窃行为，唯一的办法是参与其中。全球最大BT网站Pirate Bay(thepiratebay.org，海盗湾)的故事就是一个最好例证：2006年5月31日Pirate Bay被瑞典警察袭击，大批设备被收缴，虽然损失惨重，Pirate Bay却在24小时内在荷兰找到一个临时家园，并在3日之内靠借来的设备恢复运行。袭击事件反而提高了网站知名度，其每日访客量已经超过100万。1000多名忠实支持者还在瑞典第一、第二大城市发动游行示威，抗议警察袭击。在报纸曝光美国电影协会和美国政府是推动打击Pirate Bay的幕后黑手后，舆论哗然。现在连许多瑞典政客也站到拥有众多选民支持的Pirate Bay一边。

2005年末，我接到老朋友里查德的电话，他谈到即将“改变我生活”的最新互联网发明，显得热情过头。你瞧，里查德这人比较容易激动，我三心二意地听他兴奋地唠叨某个叫UKNova的网站，据说它允许你下载各种超棒的英国电视节目，而且分文不取。

我勉强地成为UKNova的注册成员。这个网站实际是"torrent tracker"，一个骨架基地，用户通过它搜寻数字文件，并互相分享。这一工作通过一个叫BitTorrent的天才应用程序实现。和一些从前的p2p内容分享程序不同，BitTorrent能够从不同计算机快速地下载文件，它们被分割成碎片在成员之间分享，下载完毕后，再重新组合起来，好比有无数模块的拼图，特别是对宽带的使用者。一个文件越受欢迎时，下载的速度也就越快。由于BitTorrent下载的文件并非存储在某个网站上，或者来自任何单一源头，所以针对torrent tracker网站的侵权官司特别难打。

虽然，我不愿承认UKNova确实改变了我的生活——至少改变了我的娱乐习惯。在下载免费BitTorrent软件后，我可轻易通过UKNova下载英国电视节目，而在从前，我不得不企求英国的朋友或亲戚为我把它们录下来，再用航空快件邮递给我。你可以尽情嘲笑我，但我保证，这绝对是电视中的极品。从Peter Ackroyd的权威伦敦城市史，到介绍摇滚乐发展的摇滚族谱，再到让我觉得错过高等教育也没有损失的《战后英国大学》系列片。我真诚感谢许多善良无私的人，感谢他们肯花时间和精力把家里录像带上老电视节目转化成数字格式，通过UKNova与千万陌生人分享。我贪婪地下载了各种英国经典电视节目，开始把它们全部刻录到空白DVD光盘上，1，2，3……10……20，不久，我就装满了50张DVD，拥有了足够多的材料，可以自己开办一个电视台——史蒂夫电视台！我的UKNova习惯已经远超过了娱乐性使用阶段；根据网站统计数据，我下载了令人尴尬的800G的文件——超过1500小时的节目。由于UKNova期待成员保证文件上传和下载之间的平衡，为了让其他成员分享我的文件，我的电脑连续18个月一直连在网上，累坏两张硬盘的代价似乎不足挂齿。

然后，这个BT(BitTorrent简称)瘾君子又发现，飞利浦生产一种DVD播放器(DVP642)可以直接播放光盘上的UKNova文件。在从前，需要几个小时的处理才能将下载文件转化成标准DVD播放器兼容的格式。这时，我开始热情高涨地向朋友们推荐BT。

令人惊讶的是，并非所有人都乐于接受我的“传教”，事实上，一些家伙还暗示，我已经堕落成某种网络罪犯。当然，我知道美国电影工业协会(MPAA)宣称，2005年电影盗版造成全球损失182亿美元，其中71亿美元归咎于网络文件分享。我也知道，虽然美国政府已经关闭了一大批违反版权法的著名网站——eDonkey，Grokster，Kazza——如今许多大型BT网站仍在继续壮大；比如瑞典的Pirate Bay(ThePirateBay.org)，大概是全世界所有BT迷首先光顾的地方。在上面可以下载最新好莱坞电影、电子游戏、电视节目、音乐、软件甚至色情内容。

但是，我不是鬼鬼祟祟的十多岁小孩，一心想搞到不花钱的酷玩意。我是有品位的中年绅士，有着无害他人的兴趣。在我看来，无法无天的文件分享前线就像狂野西部，我才不舍得离开UKNova的维多利亚式茶会。在文件分享领域，UKNova(原本为嗜好肥皂剧的英国侨民创造)与众不同，其有限的成员组成一个高度自觉的社区，禁止传播任何商业DVD内容。在混乱同类之中，它是一个洁身自好——可惜羽翼未丰——的数字媒体分享模式。

当我的数字录像收藏日益扩大，连最初向我推销BT的里查德也开始谈论文件分享的黑暗面：据他说，这个有趣的小程序将导致我们从前认识的娱乐工业的覆灭。杞人忧天，我心想——直到我的朋友讲述可怕的文件分享对他曾经工作的一家左翼纪录片推销公司造成的伤害。

无疑，娱乐业早已感受到网络盗版的经济打击，可是，究竟有多严重？大部分人毕竟太忙，没有时间学习复杂的文件分享技术。很多情况下还是必须正版光盘，我的意思是，任何父亲都不会用一张马克笔标注名称的《小美鱼》光盘给女儿做礼物。当我从UKNova诱发的理想主义中清醒，发现现实远比想象严重。盗版和成本的上涨已经威胁到电影公司的生存。2005年11月，华纳兄弟公司突然裁减260名员工。不久，迪斯尼又宣布计划裁掉500余人，并大幅减少影片年产量。

2006年，多米诺骨牌持续倒塌，报纸不断报道好莱坞的经济萧条，还有电影明星薪水削减数百万美元的“令人心碎”的故事。当乔治·卢卡斯宣布，目前气候下，拍摄故事片“太冒险太昂贵”，此时，我的朋友里查德关于电影工业的悲观预测似乎变得有了说服力。

电影工业把打击盗版的重任交给了MPAA。2006年，在一则MPAA反盗版广告中，影星成龙和施瓦辛格骑着摩托车呼吁，“让我们终结盗版！”最近，MPAA又与美国童子军合作，向反对盗版行为的乖孩子们颁发荣誉臂章。如果没有请本·阿弗莱克(他在《鸳鸯绑匪》(Gigli)一片中的片酬达到1250万美元)发表痛心疾首的反盗版演说，MPAA的号召也许会更有说服力。

如果说网络文件分享世界好比狂野西部，那么瑞典就是其中最无法无天的顽固据点Deadwood(美国同名电视连续剧中描写的盗匪横行的西部小镇)。感谢宽松的版权法，自由放任的社会风气、便宜的高速宽带网络，温和渺小的瑞典——自称欧洲的“鸭池”——已成为文件分享天堂，其900万公民中，1/10使用BT，其中大多数是Pirate Bay的忠实用户。

2006年5月31日清晨，瑞典警察发动会让MPAA拍手称快的清洗行动。执法官员袭击了8处与Pirate Bay相关的地点，逮捕网站工作人员，收缴电脑设备。超过50名警察参与突袭。一家瑞典网络企业家感叹，“谁还记得上一次瑞典警方出动50人是什么时候？”

当Pirate Bay的创始人Gottfrid Svartholm听说网站主要基地被警察袭击，他跳上一辆出租车，直奔出事地点，结果被呼啸的警车拦截。Svartholm的生意伙伴Fredrik Neij也听闻风声，及时将大多数Pirate Bay文件备份，然后大摇大摆出现在袭击地点，装模作样地问警察“要干嘛？”

假如Svartholm和Neij的经历听上去类似老套的90年代网络惊悚故事，两个人绝非主角材料。28岁的Neij是两人中比较健谈外向的一位，衣着邋遢，个性顽皮，对于自己的违法行为不以为然。Svartholm年仅22岁，小狗一样悲伤的眼睛，一头柔软的长发，接近透明的皮肤，一看就是整日呆在电脑前的游戏高手。

虽然这一对网络不法分子(或者你喜欢称他们为犯罪大师)面对被判刑坐牢的危险，一个晴朗的下午，当两人逐个地点检查他们“非法帝国”的硬件损失时，他们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警方袭击主要针对Pirate Bay放在斯德哥尔摩郊区的一幢办公楼地下室的设备。

Pirate Bay的总部是一个简陋的混凝土地堡，和人们想象中威胁好莱坞的高科技公司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几张便宜的桌子，上面散乱放着文件、空啤酒瓶和外卖食品盒子。房屋中央，立着一架属于Neij的红黑两色本田摩托车。在成为邻居小孩的盗窃目标后，摩托车被从室外搬进来。Neij说，“我不在乎让别人拷贝，但是要拿走就是另一回事。”

Neij肯定不乐意瑞典警察闯进他的地盘，没收186件属于他和伙伴的电脑设备，其中多数是服务器，更让他恼火的是，这其中只有20%用于Pirate Bay。其他设备属于PRQ，Neij和Svartholm合办的合法网络服务公司，也是他们二人的饭碗。

瑞典法庭决定，2007年5月前，警察可以一直扣留PRQ服务器和属于公司客户的设备，供检查取证。当PRQ上诉要求归还非Pirate Bay设备后，检察官采取歇斯底里的反击，把Pirate Bay比喻成国家税务局，法官裁定，警察可保留所有袭击缴获设备，直到开庭。

虽然硬件损失惨重，Pirate Bay设法在24小时内在荷兰找到一个临时家园，并依靠借来的设备在3日内恢复网站运行。Fredrik Neij对他们神奇的康复速度倍感骄傲，迅速的恢复运行让政府大乱阵脚。“检察官不知道网站恢复运行，”他说，“一名记者问他对此作何感想，才发现他并不知道这一最新进展，还得向他解释一番。反盗版头头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不会恢复啦。’被记者纠正后，他说，‘啊……它的速度还很慢。’”

在狂野的西部，瑞典政府遭遇了速度更快的枪手。顺便一提，在Pirate Bay上仍可下载美国有线电视台HBO的连续剧《Deadwood》和《血钻》、《启示录》、《女王》等最新影片。

Pirate Bay已经采取措施，确保在未来遭遇袭击时，将损失减少到最小。Svartholm解释说：“我们把服务器分散各地，它们藏得很好。假如他们再次突袭，只会找到我们的前台——一个金属盒子，上面贴着简短告示：‘别忘了把标签打印机也带走喔。’”

事实上，Svartholm认为根本不可能有再次袭击。他说：“这个时候，那样干等于政治自杀。”就在Pirate Bay遇袭后不久，超过1000名瑞典公民参加了在瑞典第一、第二大城市斯德哥尔摩和哥德堡举行的集会。抗议场面被人拍摄下制作成了记录片《盗窃这部电影》。最近成立的海盗党成员翻倍，连主流政客，慑于数百万支持文件分享的选民的威力，也开始为“海盗”们说话。

Neij开着红色的老旧雪佛兰面包车朝另一处遇袭地点驶去，他解释说，他本人太忙，没时间对网络分享文件上瘾，但他承认，像所有电脑怪客一样，他下载了所有能找到的科幻剧集。深夜动画片《机器小鸡》(Robot Chicken)是Svartholm的最爱。Svartholm是两人中比较冲动的一位，每当收到公司律师写来的威胁信，他总去网上张贴一大堆愤怒的答复。

另一处被袭击的地点是一个大型数据存储中心，也为多家瑞典银行提供服务。碰巧的是，负责该地点录像监控的公司由PRQ公司提供网络连接服务——因此，在袭击发生后不久，袭击录像片段就被发布到互联网上。

袭击制造的新闻反而起到意想不到的宣传效果，使Pirate Bay的访客数量激增，网站的日访客数量早已超过100万，迫使公司招募新员工，处理增加的生意需求。订购印有Pirate Bay标志(头颅+交叉腿骨头和磁带+交叉腿骨两款)圆领汗衫的定单堆积成山，来不及处理。2006年，Neij穿着Pirate Bay圆领汗衫去旧金山出差，惊讶地发现“海盗”文化已经跨越大洋。“一群八九岁的美国孩子在一所博物馆前排队。其中有人指着我尖叫：‘嘿！Pirate Bay！酷！’”

和它的声名狼藉的全球名称相衬的是，Pirate Bay并非诞生于斯堪迪纳维亚半岛，而是在遥远的墨西哥城。2003年，Gottfrid Svartholm在那里为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工作。作为瑞典支持盗版网站海盗公署(Pirate Bureau)的忠实成员，Svartholm同意使用这家安全公司的服务器创办瑞典的BT企业。第二年回国后，他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谋Fredrik Neij，一个自学成才的程序员。Neij通过一次不法行为找到了第一份工作。“我侵入一家公司的服务器，张贴了一些下流的信息。被逮到后，那家公司对我说，‘为我们工作，否则起诉你。’”当问到为什么搞破坏，Neij回答，“因为我能够！”

当Neij加入Pirate Bay(还有第3个叫“彼得”的沉默伙伴)时，它以惊人速度壮大，规模已经超过了母网网站。“海盗公署”的联合创始人拉斯穆斯·弗莱切说，“我们从未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一开始，它只是海盗公署的一小部分。我们更侧重论坛。甚至外部链接都比BT tracker重要。”

拥有6万成员的海盗公署原本着重推广音乐文件的自由分享；扩大的带宽使视频传播成为可能。弗莱切如此概括他的网站哲学：“我们不想推翻版权法——我们只是讨厌政府把它弄得更严苛。”

弗莱切喜欢把版权法放到历史和理论背景中，滔滔不绝谈论“价值在文化领域的诞生过程。”在他看来，音乐版权尤其是一种短暂现象。“这仅仅是20世纪末期的商业模式，”他说，“音乐经历了不同的经济的模式，历史上，版权只适用少数音乐类型。”这一解释听上去也许很学究、枯燥，很瑞典，其实多年前就被摇滚时代最重要人物之一所推崇。2002年，大卫·鲍伊对《纽约时报》谈到音乐未来时说，“音乐将变得像自来水和电力一样(廉价而必不可少)。”

另一位海盗公署创始人马库斯·卡托认为，美国娱乐工业本身要对BT协议的崛起负责。“唱片工业摧毁了Kazaa(一个音乐分享网站)，他们雇人往里投放虚假内容和病毒，把用户往BT这边赶。”这一新软件碰巧在传输视频文件方面惊人高效。一个原本局限于音乐领域的问题，在Pirate Bay之类BT网站的推动下，开始让电影和电视工业也尝到了惊恐的滋味。

对于瑞典之所以成为国际文件分享枢纽，人们的解释多种多样，最普遍的观点认为，首先因为它的版权法相对宽松，尤其是在网络盗版方面。其他因素还包括，购买电脑可享受的税收优惠，更重要的是，它拥有举世无双的发达网络基础设施。Kazza就诞生于瑞典，两位Kazaa之父尼古拉斯·曾斯特罗姆和乔纳斯·弗里斯后来又发明了网络电话公司Skype，并以26亿美元将它卖给了eBay。

瑞典互联网的主要工程师之一，34岁的约纳斯·伯格森绰号“宽带基督”。伯格森曾是一位军事情报天才，上世纪90年代末，他的小宽带公司发展成瑞典主要通信运营商。他的公司在瑞典大部分地区铺设光纤电缆，使瑞典人只花很少钱就能享用高速宽带。2000年，美国《新闻周刊》一篇文章介绍斯德哥尔摩的高科技成功，称之为“北欧的西雅图”，并特别提到了伯格森的丰功伟绩。

感谢Pirate Bay袭击事件，瑞典的“可爱”形象大受打击，美国娱乐业的人开始把愤怒目光投向这片北欧土地。伯格森认为这种仇恨完全被误导。“瑞典不是敌人，”他说，“瑞典是未来理想社会的原型。”

在突袭Pirate Bay过程中，瑞典警察显然夸张声势，用牛刀杀鸡。更过分的是，他们还审问了Neij的一名女性朋友，并搜查了她的公寓。被抓到警察局问话的人中还包括Pirate Bay的法律顾问米凯尔·维伯格；不知为什么，警察还莫名其妙地用棉签从他的口腔里抽取了DNA样本。Neij和Svartholm遭到同等待遇。当发动袭击的幕后黑手猜测得到证实后，更是增加了公众的愤怒。最后，媒体揭露，这次突袭行动原来由好莱坞一手操纵。

2005年末，瑞典的电影工业协会恳求国家司法部，以严重侵犯版权罪起诉Pirate Bay。但是总检察官哈康·罗斯瓦尔认为该网站并没有干任何侵犯美国电影版权的事情，没有采取法律行动根据。在袭击后不久，瑞典媒体就挖掘出导致罗斯瓦尔改变主意的原因。

2006年6月，瑞典媒体公布了美国电影工业协会反盗版头头约翰·马尔科姆在3月17日写给瑞典外交大臣丹·埃利亚松的邮件。马尔科姆的信件中提到两人之前的一次会面，并催促埃利亚松“针对Pirate Bay采取必要行动。”埃利亚松于4月10日回信，态度极其恭敬。马尔科姆和埃利亚松于2005年10月，由瑞典电影工业协会首席律师莫尼克·瓦特斯塔德撮合认识。瓦特斯塔德碰巧是埃利亚松的老板司法部长托玛斯·伯德斯托姆的法律学院同学。眼看针对Pirate Bay的抗议迟迟得不到警察方的重视，瓦特斯塔德建议瑞典电影工业协会雇佣私人侦探，收集针对Pirate Bay的证据。她承认，“我们提供了推动调查的信息。”

不久，有匿名者把瓦特斯塔德的个人信息公布在网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促成Pirate Bay袭击成为报复目标。这位女士叫嚣自己的隐私受到侵犯，却拒绝承认电影工业协会对Pirate Bay的调查同样侵犯了其他瑞典公民的隐私。“我们雇佣的私人侦探没有任何非法行为，”瓦特斯塔德坚持说，“可是公布一位律师的个人信息，煽动其他人去骚扰她又另当别论。我又不是罪犯。甚至不是犯罪嫌疑人。”

事实上，莫尼克·瓦特斯塔德和她的瑞典电影工业协会的同事们只不过是一场全球经济权力游戏中的小角色，只是美国政府直接干预其他主权国家事务证据之一。据瑞典媒体报道，2006年复活节前，瑞典的一个执法司法部门代表团访问华盛顿，遭到美国高级官员的威胁恐吓。他们说，如果不立刻打击讨厌的Pirate Bay，就会把瑞典列入存在严重知识产权问题的“重点观察名单”。在最初否认袭击是受美国威胁结果后，埃利亚松最终妥协，在镜头前承认，在华盛顿他和他的同事确实被“详细告知”不合作的后果。美国电影工业协会的约翰·马尔科姆否认事先知道此次会面。

去年7月5日，瑞典政府仍未从Pirate Bay丑闻中恢复，多名政府部长还在为此接受调查。一篇报纸文章突然给了这些人喘息之机。文章指控Neij和Svartholm靠Pirate Bay上的广告，收入不菲。一名记者伪装成广告客户与出售Pirate Bay广告位的公司接洽。据他推算，仅靠瑞典国内的广告，Pirate Bay每月就可收入8万美元，他还宣称，这些钱全被汇到一个瑞士挂牌公司。

“我真希望我赚了那么多！”Neij抗议说。“你看我像拥有200万美元吗？”Neij坚持说，由于网站只能在法律“灰色地带”生存，广告收入其实很有限。Svartholm指出，他们在袭击中损失了6万美元的设备。“经营如此规模的网站并不便宜。”他补充说。2007年初，美国最大零售商沃尔玛竟也在Pirate Bay上刊登广告，推销沃尔玛出售的正版DVD。Svartholm说，他不知道是哪家中间公司代表沃尔玛买下广告空间(是一家以色列公司)，他说，广告收入仅仅能维持网站的运行。“如果我们已经大发横财，我就不会这么晚还在办公室工作，”这个苍白的瑞典人说，“我早就飞到哪个热带海滩晒太阳去了。”

正如瑞典电影工业协会的瓦特斯塔德迫切地指出，如果有任何证据说明Pirate Bay的主人，是生意人而不是玩票性质的业余爱好者，面对他们的将是严重得多的惩罚。“那将完全改变事情性质，”她说，“法官可以让这两个家伙坐上5年牢。”

在瑞典的采访结束后，我回到巴黎，暂时居住下来。我老婆碰巧唠叨，说后悔错过了第三季《天桥骄子》(美国Bravo电视台的选拔服装设计师的真人秀节目)。法国的电视节目确实不敢恭维。不知不觉中，我的个人网上盗窃行为变得猖狂起来。为了证明骑士风度仍然存在，我通过mininova.org(另一个BT Tracker网站)下载了最新一季的《天桥骄子》。觉得意犹未尽，我又下载了尚未公开播放的NBC新剧《60号演播室》的第一集。

但是，在下载影片方面，我仍然坚守防线。主要因为考虑到对法国电视节目的厌恶，我早有准备，除了带来大批刻录好的英国电视节目外，还备足了够看几个月的非法电影拷贝——意思是，我通过Netflix(网上DVD影碟出租公司)租了几十张电影DVD，用一个完全非法的可爱程序Mac the Ripper(一款DVD视频转换软件，可以帮助用户很容易地将DVD影片抓取，并保存为AVI、MPEG、WMV、DivX、RM、MP4……等视频格式)把它们拷贝下来。爱面子的人也许需要精美的DVD包装显摆自己的电影收藏，实践说明，我原来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人，显然我已经加入全世界数千万无法抵御“免费”产品诱惑的不法者行列。“因为我能够！”

在娱乐业执行官中，能够理解人类这种爱占便宜的基本心态的寥寥无几。迪斯尼-ABC电视网总裁安·斯维尼就是其中一位。2006年10月在法国戛纳国际影视内容交易会上，斯维尼力排众议，发表了一篇实际的声明。“盗版已经成为商业模式，”斯维尼说，“它的存在说明了一种市场需要——消费者需要自己选择电视节目。盗版争夺消费者的手段与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通过质量、价格和方便性。”

美国主要电视网发现在适应剧烈技术转变和媒体市场的未来变革方面，它们比好莱坞制片公司更灵活。电视网早就开始尝试不同的节目发布模式——从在iTunes上出手iPod格式的剧集，到把未删除广告的节目直接放到网络上供免费下载观看。

华纳兄弟公司裁员事件过去1年多了，然而，这期间，电影工业对数字盗版现象仍然没有有效应对办法。在提供合法电影下载方面，好莱坞显得既无能又混乱。早在2002年，派拉蒙、环球、米高梅、索尼和华纳兄弟公司就携手打造了一个下载网站Movielink，可是，供下载的产品少得可怜，还有吓人的保护性技术限制，《商业周刊》在2006年的一篇文章里尖锐地评论说“繁琐得根本不能用”。另一个竞争网站CinemaNow有同样的毛病，对数百万早就通过BT网站享用免费电影观众而言完全没有吸引力。

去年夏天，苹果公司划时代的iTunes(音乐下载服务)涉足电影下载领域，可是，一开始只有迪斯尼与之达成协议，提供可怜巴巴的75部影片。这并不让人吃惊。因为苹果公司的CEO史蒂夫·佐伯斯恰巧是迪斯尼的最大股东兼公司董事。那么，究竟是谁在阻止其他电影公司的参与？答案是：沃尔玛。

2006年，全美DVD销售总额达170亿美元，其中40%通过沃尔玛卖出。因此，这个零售业巨头在好莱坞电影公司选择产品行销方式上有可怕的影响力。今年1月，派拉蒙宣布与iTunes合作前，只有迪斯尼一家电影公司敢冒得罪沃尔玛的风险，在它们眼中，它远比Pirate Bay更可怕。因此，虽然DVD销量日益下滑，网上盗版空前繁荣，沃尔玛仍然可以限制电影公司的下载服务，绑住它们一同赴死。

2006年秋，沃尔玛朝电影下载领域迈出了一小步，向网上顾客提供原始服务——唯一可与沃尔玛竞争的只有Amaon.com的Unbox，但是即使最爱妄想的沃尔玛执行官也不会对Unbox感到威胁。Unbox的电影储备规模还算过得去，但是限制多多：它提供的下载文件格式只能在Windows系统观看；大热影片的下载价格与DVD不相上下，却无法刻录到空白光盘上，而且在下载24小时后自动删除。

2004年，美国电影工业协会总裁杰克·瓦伦蒂退休，由克林顿政府的农业部长丹·格利克曼接替。公开场合，格利克曼的反盗版宣言像前任一样咄咄逼人，私下讨论时则理智得多。他认为，不久的将来，电影工业将提供与非法下载抗衡的“价格合理，条件适当的选择”。他认为，“多数人，只要有其他选择，将不会选择偷窃。”然而，现有统计数据却没有这样乐观。比如，虽然苹果公司的iTunes服务号称唱片业的救世主，每年通过合法下载创造数百万美元的收入，它的市场占有率却显然谈不上健康。最近的一份工业调查估计，iTunes下载仅占网络音乐下载量的2.5%。格利克曼并没有被残酷的统计数字吓倒。“在我看来这只是看法问题，”虽然他承认在“数字转型期间”将有“许多尝试和失误”，但他坚持，好莱坞将很快振作起来。

格利克曼列举了两个乐观的例子，可惜都经不住推敲：确实，BT之父布拉姆·科恩(Bram Cohen)已保证他的网站(bittorrent.com)将不再容纳非法内容。但是，一个海盗投降了，还有整个舰队在四处横行。格利克曼列举的另一个希望是Guba，一个边缘网站，提供YouTube式的业余视频，也有商业产品，但受严重技术局限。2007年1月，一个受电影公司一致支持的网站Qflix诞生。比较之前的合法下载网站，Qflix算是进步飞跃，但是，要享受它的产品多数用户还必须购买一台新DVD刻录机。

当电影工业在反对数字盗版的战役中屡屡颓败时，电子工业已抢先加入了海盗舰队。飞利浦、大宇和三星等电子产品巨头先后推出可播放MPEG、AVI等电脑文件格式的DVD播放器，它们显然使观看非法下载内容变得更方便舒适。2006年底，这一趋势抵达高潮，TiVo公司推出最新软件升级版，使电视可以直接播放下载视频文件。1月，当史蒂夫·佐伯斯推出苹果电视，所有关于电脑化电视的议论融合成不可阻挡的潮流。

与此同时，好莱坞还在把对抗网络盗版的战役，描绘成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这让瑞典和世界其他地方的叛逆青年感到其乐无穷。这些人把MPAA的捶胸顿足看成某种玩笑或激将法，他们将继续为大众提供文件分享服务，仅仅“因为他们能够。”

在瑞典受万众仰慕的高科技百万富翁约纳斯·伯格森嘲笑美国娱乐业在对抗革命潮流时的徒劳和狼狈。他指出，虽然iTunes被看成唱片业恩赐，这一新服务却是电脑工业的果实。现在iTunes彻底扫除产品行销领域的不平等现象，大唱片公司顿时失去优势。伯格森问，“你还需要那些超级公司和他们的昂贵办公大楼么？我们不应该只为了让陈腐的体制再支撑几年，浪费那么多的收入。”

虽然这样说可能被指责多愁善感——甚至被戴上反潮流的帽子——但是还是必须想象一下，如果任随目前潮流发展下去，我们可能失去什么？发明了“虚拟现实”一词的网络先锋贾伦·拉尼尔是少数几个公开反对未来“数字共产主义”的权威之一。假如好莱坞古老的体制真被无法阻挡的技术革新推翻，在YouTube粗糙业余作品和暴众文化泛滥的未来，我们也许会无限留念地追忆好莱坞的黄金岁月。

对此，伯格森反击说：“必将出现新商业规则，一些艺术形式将被淘汰。我的意思是，在古罗马时代，人们曾在斗兽场上演规模浩大的海军战役。我们已不再那样做。”瑞典的“宽带基督”似乎在暗示，本·阿弗莱克凭一部影片收入1500万美元的时代已经日薄西山。

文：Steven Daly 译：宇
yskin于2007.5.2 20:54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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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是发表在2007年3月《名利场》杂志的《Pirates of the Multiplex》。这篇文章介绍的thepiratebay.org我是第一次听说，以前没关注过国外的BT网站。看文章的介绍，这是当前世界上第一大BT网站。这个网站进去还是中文界面呢。

这篇文章翻译的不是很通顺，有些计算机方面的知识作者不太了解。我把整篇文章原样敲进电脑里，没有做修改。作为《南方都市报》上刊登的翻译文章，这篇文章依然存在着老毛病——翻译的不全。所以英文好的可以参考一下英文原文。

Update：在泊客Myheimu那里看到《PirateBay筹划“盗版国”》，说Pirate Bay在年初的时候计划购买一个在英国附近的人工岛屿Sealand，然后自立一个国家，再把自己的网站设在岛屿上。这样，就可以逃避政府因为盗版问题对他们施加的压力。这个想法实在是强啊！很希望他们能办成这件事，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再受瑞典政府的气了，而美国也无法对他们进行干预，除非派军舰把这个岛打下来，哈哈。